美國衛生保健協會（AHCA）最近公布了其在今年9月份做的一項行業調查，稱有99%的養老院和96%的輔助生活設施反映，它們的護工短缺問題比較緊迫。該協會還稱，在今年6月份的一項調查中，有84%的養老院由于來自醫院的病人減少而失去了收入，有近一半養老院和輔助生活設施由于收入減少不得不削減開支，而且很可能在虧損和招聘不到護工的雙重打擊之下破產或被迫關門停業。

有媒體最近曝光，位于北卡羅來納和明尼蘇達等多個州的數家養老院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名老人和護工，漆黑和肅靜的氣氛猶如鬼城，養老行業的蕭條景象可見一斑。

養老院收入減少

必要的長期護理（Long-Term Care Imperative）組織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9月僅在明尼蘇達州就有23000個護工職位招聘不到人，目前在職的護工平均每周工作時長已經延長到了100個小時，雖然養老院都開始盡力在財政緊張時期仍努力提高護工的薪水和福利，以留住現有護工，但辭職的護工仍在快速增加，每月辭職的人數是新招聘人數的1.5倍，該州已有70%的養老院因為沒有足夠的護工而不得不限制入院老人數量，并拒收來自醫院的術后康復老人。

為何來自醫院的病人減少對養老院的收入影響這么大呢？這是因為雖然美國政府提供醫療補助計劃（Medicaid）給窮人，Medicaid是美國長期護理的最大支付者，但是平均月付費率很低。美國政府為65歲以上的老人提供的醫療保險（Medicare）包括了手術后剛退院的恢復期老人可以短期入住養老院進行康復，例如老人髖關節置換術后一個月的康復通常由Medicare賠付，雖然老年人的養老院住院時間較短，但是賠付的費率通常是Medicaid的幾倍，對于養老院來說這是一塊高利潤低成本的收入。因此，養老院把從醫院轉來的能使用該醫療保險的老人稱為“養老院的金鵝”。

一方面是老人不愿意入住養老院，另一方面是有些養老院由于護工的減少不得不限制入院老人的人數，甚至拒收來自醫院的術后康復的老年患者，因為沒有護工可以為康復期的老人提供專業的照護服務。這些都直接導致養老院收入的減少。

更糟糕的是，在疫情期間養老院不但面臨入院老人減少而造成的收入減少的問題，還要按照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CDC）的新冠預防措施的要求，增加醫療防護用品和醫療設備的投資。這就給養老院帶來了更多直接的經濟打擊。

護工短缺狀況惡化

護工是養老院的脊梁骨，但是美國養老產業長期以來一直面臨著護工短缺的問題，招聘和留住護工都是難題，美國護工的主力軍是女性，而且主要是少數族裔的女性群體。人們不愿意做護工的主要原因是工作又臟又累，重負荷勞動加上低薪，而且受傷的風險高等，相比醫院里的護工，在養老院里工作的護工的薪水平均低11%，時薪基本同在餐廳和商店工作的員工相同，而餐廳服務生一般還有較高的小費收入，養老院招聘護工當然不容易。

根據美國養老院協會公布的數據，在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前，美國75%以上的養老院有護工短缺問題，疫情以來，養老院行業已經失去了超過38萬名護工，占護工總數的11%以上，護工對住院老人的比例降低到了行業歷史的新低點，有32%的養老院已經被曝低于行業的要求最低比例。從去年至今，有大量的護工辭職，最主要的原因是害怕被傳染新冠肺炎和跳槽，以及由于2021年美國的各個行業都出現了招工難和員工短缺的問題，所以餐飲、零售等行業帶頭提高時薪，從而引發了養老院護工跳槽的熱潮。

美國政府推行強制接種新冠疫苗的政策，也直接導致了沒有接種疫苗的護工被停職或者辭職。筆者認為，這是有利于保護老人的措施，但是它客觀上加劇了養老院行業護工短缺的問題。

養老院服務質量降低，事故增加

養老院里，老人們的抱怨和意外事故都激增，媒體報道稱，由于護工的減少，目前住在養老院的老人們每天能夠接觸到護工的時間比疫情之前平均減少了21分鐘，每月能夠接受護工直接接觸和服務的時間平均減少了11個小時，老人們入浴、更換尿布以及被喂食的次數都因此減少。臥床老人們稱，被協助變換體位以防止褥瘡和筋骨酸痛的次數也減少，呼喚了護工無響應等狀況成為常見問題，養老院的服務質量大幅降低。這些無疑直接損害到老人們的健康和福祉。

由于護工短缺，日常的房間巡視次數減少，有老人跌倒受傷、被食物噎到等，類似的危險事故發生時沒有被及時發現和施救，從而造成了意外死亡的人數增加。

如何挽救美國養老院行業

疫情對美國養老院行業的打擊是嚴重而且長期的，護工短缺問題已經成為一個惡性循環的無解難題，加上老人和家屬們對養老院失去信任造成入院老人減少，養老院自己的虧損和經濟困難，越來越多的養老院破產和關門停業，日見衰落。

筆者認為，養老院行業不僅是老年人養老的可選方式中必有的一個選項，還直接關系到千萬老年人的養老生活和福祉，也是維持社會穩定的一個重要行業，在如此困難時期，政府應該盡快出手，提供切實有效的幫助以挽救和扶持養老院的持續經營和穩定發展。

建議美國政府應該從短期和長期兩個方面著手，盡快制定短期的資金支持，比如給予養老院短期的無息貸款，提供一些運營資金，幫助購買一些新冠防護用品和醫療設備，提供部分護工薪水資金等，同時幫助養老院提供可能的吸引和增加護工的措施，例如提高護工薪水，為他們提供更多的福利和保障，給予特殊行業獎金，提供免費的培訓和職業發展協助等。

同時，政府還要推出能夠扶持和促進養老院行業的健康穩定發展的長期性措施，以幫助養老院行業解決其長期面臨的護工短缺、營業利潤低、意外事故和糾紛多等問題。比如提高護工的最低薪標準，為護工提供更多的福利保障和獎金以吸引更多新人加入護工隊伍；通過推行護工專業培訓、認證和持證上崗等完整的體系可以提高護工的專業技能，從而提高養老院的整體服務水平；制定常規的定期檢查和監管制度，并設置專門的機構定期檢查等，這些措施可以減少和預防一些院內虐待和故意忽視，以及意外事故的發生。

美國養老院的收入很大一部分來自于政府醫療補助計劃給老人提供的賠付，但是其費率很低，這嚴重限制了養老院的營業利潤水平，也就直接導致養老院無力支付高薪給護工，能夠提供給老人的硬件設施、醫療用品和醫療設備，以及護理服務內容等也受到其財力的限制。所以筆者認為，政府應該提高醫療補助計劃的賠付費率，并且增加賠付項目，從而幫助養老院行業維持合理的營業利潤水平，獲得足夠的資金改善硬件和增加設備，這樣才能推進養老院的可持續發展和整個行業的健康發展。

養老院行業的改革勢在必行，目前，已經有些行業組織在呼吁養老院行業的改革，例如美國衛生保健協會就呼吁聯邦政府給養老院提供救濟資金，提供一些能夠幫助招聘護工和扶持養老院行業發展的措施和項目等。

（作者系日本養老產業專家、陽子企業管理咨詢公司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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