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北極，公眾的第一印象或許是白雪皚皚的小鎮和極光靈動的天空，不過近期好幾個熱門話題卻把北極和短袖聯系在了一起——在北極的科考隊員穿著短袖短褲打起了冰上排球，記者也穿著短袖進行連線報道。

今年夏天，北半球多地熱浪滾滾，民眾經受著炎熱的炙烤，極端氣候影響到各國經濟和社會生活。看到北極也熱成了這樣，不免讓人更加焦慮。事實果真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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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小鎮希爾克內斯（Kirkenes）深入北極圈(北緯66°34'以上)，接近亞歐大陸最北端。在當地生活了10多年的華人趙英翔笑著向第一財經記者解釋道，其實北極的夏天本來并不算寒冷，日間的最高溫度常常在26~27攝氏度左右，“穿著短褲短袖的人滿街都是”是常態。不過他也表示，這些年來夏天的最高溫度的確在不斷攀升。

多次前往極地科考的廈門大學海洋與地球學院教授蔡明剛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近20年，北極的升溫是非常明顯的，升溫幅度要比低緯度地區來得大。鑒于地球是一個平衡體系，北極的氣候異動會產生驅動效應，影響到全球其他地區氣溫的變化，歐亞大陸會出現更多的極端氣候。

北極小鎮需要空調

以前營銷界有個段子：優秀的推銷員能把制冷空調賣到北極去。如今，這已經不是一個段子，甚至不用推銷，北極的民眾就已主動上門求購。

希爾克內斯算是挪威國土在東北角的盡頭，位于北極圈以北400公里，這里的夏天就需要空調。趙英翔向第一財經記者表示，十幾年前他剛到希爾克內斯時，根本用不上空調，但這幾年很多人都買了空調。

“不然夏天太熱了。”他說。

“雖然生活在北極，但現在日常生活中在家要開空調，外出車里要開空調，這就是我們北極小鎮的生活現狀。”不過趙英翔對電費并不擔心。伴隨著氣溫升高，冰雪大范圍融化，為水電廠提供了豐富的水能，比起挪威北極圈外的城市，這里的電價相對低廉。

對于當地的溫度，趙英翔進一步解釋道，高緯度地區和低緯度地區不一樣，雖然靠著海，但是夏天海風吹向陸地的并不多，特別悶熱。尤其北極地區在夏天有極晝現象，在大半夜也能達到27、28攝氏度的樣子。

他對比道，他在希爾克內斯的十幾年，已經很明顯地感受到了氣候的變化，“熱的時間更長了，溫度更高了”。以前夏天特別熱的天數就一天，“夏天穿個短袖可能還有點涼意”，如今一熱可能就要兩周，前幾年最高溫度甚至達到過36℃。

不過北極地區的夏天還是短暫的，趙英翔告訴第一財經記者，“最熱的天數主要集中于7月和8月初，到8月末一下子就涼快了，然后再隔幾周就開始下雪，從夏天到冬天的過渡非?？?。”北極小鎮由此回到了大家想象中的銀裝素裹。

根據最新可得的數據，2020年6月20日，位于北極圈的俄羅斯小鎮維爾霍揚斯克出現過38℃的極端高溫，打破了北極圈內有記錄以來的最高溫度紀錄。世界氣象組織秘書長彼得里·塔拉斯（PetteriTaalas）彼時表示，這一新紀錄敲響了氣候變化的警鐘。

而根據2022年公布的數據，研究人員從挪威斯瓦爾巴群島和巴倫支海弗朗茨·約瑟夫群島的氣象站采集的數據顯示，北冰洋的北巴倫支海已成為全球升溫最快地區。

近十年來，該地區的年平均溫度上升2.7℃，秋季氣溫上升更是高達4℃。研究人員得出結論稱：“北巴倫支海地區的區域變暖速度是異常的，相當于北極變暖平均值的2到2.5倍,是全球變暖平均值的5到7倍。”

蔡明剛向第一財經記者表示，極地氣候是一個地球變暖的放大器。他解釋道，比如在平時比較熱的地方，溫度升高一度感受并不會很明顯，而在相對寒冷的地方每升高一度就有較強的感受。

他進一步解釋說，在高緯度地區，生態系統對升溫的反應是更加劇烈和靈敏的，這也是大量全球氣候變暖的科學研究會在極地開展的原因。

北極熊如履薄冰

對于北極的升溫，多次前往北極科考的蔡明剛也有切身體會。

他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十多年前他去北冰洋科考時，在海面找一塊適合的浮冰進行工作并不是很難。然而，這幾年再訪北冰洋的蔡明剛發現，已經不太好找了。

他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因為適合工作的“冰的厚度和面積大幅度降低”。就冰的種類而言大多為當年冰，只有少部分的陳年冰。陳年冰又稱多年冰，是指至少經過了一個夏季的海冰，由于經過夏天受熱，表面融解再結冰，使得表面比較光滑，經過多年累積，較當年結成的冰厚實堅固。

同樣“如履薄冰”的還有北極熊。由于海冰變薄，北極熊的體重超出了冰面的承載力，它們只能游到比以往更遠的地方去獵食海豹。這樣不僅會造成北極熊覓食困難，還會迫使它們踏入人類居住區以尋求食物，造成北極熊種群的生存危機。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發布的數據顯示，北極海冰正在以每10年13.1%的速度縮減。根據2020年7月和10月的數據，北極海冰覆蓋面積僅有370多萬平方公里，創下1979年觀測紀錄以來的新低。按照這個速度下去，北極海冰可能在2035年完全消失。

北極海冰在控制地球溫度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它就像一個“天然恒溫器”，一直以來都受到人們的密切關注。北極海冰的融化將對該地區的主要洋流“波弗特環流”（BeaufortGyre）產生影響。

“波弗特環流”能從融化的冰川、雨水和河流中收集淡水，防止海冰融化。由于海冰融化，淡水含量上升，如果“波弗特環流”將多余的淡水釋放到北大西洋中，環流的強度很可能會改變。這將對整個西半球，尤其是西歐的氣候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到全球氣候系統。

除了造成極端天氣頻繁出現外，北極地區持續變暖還會造成海平面上升，由此導致的海水泛濫會影響世界四分之一人口。此外，北極凍土和濕地中捕捉儲存的碳是大氣中的2倍，隨著氣溫不斷升高，凍土會日益解凍，其釋放的二氧化碳和甲烷會顯著增多。近2年的測量顯示，大氣中甲烷含量不斷增多，可能是北極凍土不斷解凍的后果。

但事物都有兩面。隨著海冰的融化，也釋放出了很多資源。

比如，冰蓋之下的能源和資源正變得適宜開采，僅就天然氣儲量而言，北極和中東可能是同一個量級的。除了油氣資源，北極地區的煤炭儲量也非常大，國際能源署對此的估算是高達1萬億噸，約占全球的四分之一。

同時，北極航道的適航天數正逐年增加。北極航道主要包括俄羅斯沿岸的東北航道、穿越北冰洋中央公海海域的中央航道和途經加拿大北部北極群島的西北航道。

東北航道是目前主要通航的路線，比傳統的歐洲—地中海—蘇伊士運河—紅海—印度洋—馬六甲海峽—南海航道減少了40%的航程，平均節省約一周的運輸時間和每船65萬美元（約合440萬元人民幣）的燃料費用。盡管“東北航道”開通意味著商機，但北極冰山消融是生態環境影響深遠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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